战的主动权虽然还在美国手中，但谈的主动权在伊朗手中。
▲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1日致函国会，称美国与伊朗的敌对行动已“结束”。这一说法旨在规避美总统未经国会授权动用部队的“60天期限”。这是5月1日在美国首都华盛顿拍摄的国会大厦。图/新华社
文 | 徐立凡
一夜之间，美国的口风一变再变。
据新华社报道，美国总统特朗普5月6日在社交媒体上称，如果伊朗同意美方条款，针对伊朗的“史诗狂怒”军事行动将宣告结束，霍尔木兹海峡对包括伊朗在内的所有各方开放。若伊朗不同意美方要求，“轰炸就会开始。这次轰炸的规模和强度将远超以往”。
而此前一天，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在白宫新闻发布会上的表态是，美国2月底对伊朗发动的“史诗狂怒”军事行动已经结束，“现在，我们转向自由计划！”。
到当天晚间，特朗普又在社交媒体上发文称：“自由计划”将暂时中止。此时，距离美军启动该行动还不到48小时，成果是仅引导2艘悬挂美国国旗的船只通过了霍尔木兹海峡。
从“史诗狂怒”行动已经结束，到即将结束，从转向“自由计划”到暂停“自由计划”，美国高层口风转变得如此迅捷，或许反映了决策机制的不协调，但方向是一致的：美国似乎不想打了。这种急转弯是怎么出现的？
“周末魔咒”和《战争权力法》起了作用？
一个比较容易观察到的点是，这次特朗普口风的改变发生在市场交易时间段。这正是美以发动“史诗狂怒”军事行动以来，特朗普呈现出来的口风规律：在周一到周五交易时间段，时不时发表一些相对缓和、强调与伊朗谈判的观点。一到周末非交易时间段则猛说狠话，这被戏称为“周末魔咒”。
“周末魔咒”自然是为了“既要又要”---既要安抚市场，又要展现强者姿态。而美国启动“自由计划”，并与伊朗在霍尔木兹海峡发生交火后，增加了特朗普“既要又要”的难度。
比如，国际油价因为这场交火一度飙到了114美元，逼近美联储设置的通胀高危线，再不改变口风说软话，市场情绪可能会更躁动。
此外，或许美国1973年通过的《战争权力法》也多少让特朗普有所收敛。该法规定，总统在通知国会动用军事力量后，必须在60天内结束敌对行动或寻求国会授权。
按此条款，“史诗狂怒”行动在5月1日就到期了。所以，无论特朗普主观上还要不要打下去，他的团队现在也必须把这一军事行动表述为“已经结束”或“即将结束”。
美军士气也是问题
除了上述显而易见的原因，或许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原因。
伊朗战事爆发两个多月，伊朗大批军政高层固然被“清洗”，但美国也以另外一种方式付出了相应代价。
仅4月，美国战争部部长赫格塞思就罢免了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等3位陆军高层和海军部长约翰·费伦，同时撤换了各军种所有首席法律顾问。大“清洗”虽然旨在推行特朗普的“政治正确”，但也暴露了美国军方高层在伊朗战事上存在的严重分歧。
更严重的问题出现在一线。从3月12日到4月27日，美军在短短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接连有4艘主力战舰发生火灾，包括“福特”号和 “艾森豪威尔”号两艘航母，以及“朱姆沃尔特”号和“希金斯”号两艘驱逐舰，导致数百人送医。这种事故的集中爆发，除了美国海军舰艇设备老化、超长期服役等客观原因外，不免令人怀疑美军的士气是否出了问题。
事实上这种怀疑是有依据的。据美国媒体报道，正在中东地区执勤的美军“林肯”号航母和“的黎波里”号两栖攻击舰上的舰员就抱怨吃不饱，且卫生用品匮乏。
很难想象，在这样的情况下美军对于波斯湾和阿曼湾沿岸伊朗港口的封锁还能持续多久。这大概就是5月1日特朗普还声称“当海盗很发财”，到6日就宣布可以向伊朗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深层原因。
▲这是5月4日在伊朗阿巴斯港附近拍摄的霍尔木兹海峡中的船只。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5日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美国及其盟友违反停火协议并实施封锁，危及航运和能源运输安全。图/新华社
谅解备忘录谈判是当下关键
毫无疑问，美方对伊朗放出缓和口风，是为了推动伊朗回到谈判桌来，为此，美方已提出了一份一页纸的停战谅解备忘录。
这实际上意味着，战的主动权虽然还在美国手中，但谈的主动权在伊朗手中。
据新华社报道，这份备忘录共有14个条款，包括宣布战争结束，伊朗承诺暂停铀浓缩活动，美国同意解除制裁并解冻数十亿美元伊朗资产，以及为达成最终协议启动为期30天的谈判，美伊对霍尔木兹海峡的封锁在后续谈判中逐渐解除等。
报道称，特使威特科夫和特朗普的女婿库什纳正与多名伊朗官员就这份谅解备忘录进行谈判。美方乐观预计伊朗有可能与美方达成协议。
但依然存在悬念。一方面，谅解备忘录就是没有法律约束力的过渡性文件，因此即使美伊达成共识也是脆弱的。
另一方面，谅解备忘录中的核问题等条款是美方设定的议程，并没有涉及黎以停火、美以赔偿战争损失等伊朗设定的议程，双方分歧依然较大。
不过谈总比不谈好。而一旦美伊达成停战谅解备忘录，国际地缘格局或将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例如，美方的“胜利叙事”将无法被他国认可而更像是自言自语，中东乃至其他地区对于“美国治下的和平”也将打个大大的问号。
撰稿 / 徐立凡（专栏作家）
编辑 / 迟道华
校对 /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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